简介
在「被看見」與「被保護」之間,害羞的女孩第一次主動選擇小小的冒險
章节1
那道目光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在艾拉的小腿肚上爬行了整整半个下午。
即便现在那桌客人已经离开了很久,艾拉站在吧台后收拾残局时,依然觉得右腿内侧那处丝袜的破洞在微微发烫。破口很小,只有指甲盖那样圆,露出一星半点象牙色的皮肤。可就在刚才,那位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客人,借着弯腰捡餐巾的空档,在那枚小洞上停顿了足足十秒。
那种被拆封、被审视的战栗感,顺着足踝一直攀缘到脊底。
艾拉的指尖攥紧了湿漉漉的抹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试图把自己藏在红木吧台的高影里,低头机械地擦拭着托盘上的水渍。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波萨诺瓦,午后的阳光已经斜过铁艺窗棂,将落未落,在磨成深褐色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斑驳的碎金。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唯有一位坐在角落的老先生正对着报纸出神。这种安静并没能安抚艾拉,反而像是一种稀薄的空气,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
“艾拉。”
店长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一种木质的沉稳。
艾拉受惊般地缩了缩肩膀,手里的抹布险些滑落。她回过头,正好撞见店长那双透着无奈与洞察的眼。店长没说话,只是跨过半步,修长微糙的手指搭在了艾拉身后的围裙系带上。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印着粉色蕾丝花边的黑色围裙被解开了。
“这一身,你穿得太久了。”店长自顾自地把围裙从她肩头摘下,挂在后方的木架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利落,“下午的班,小真过来接。你现在就去更衣室,把这身行头换掉。”
“可是店长,我的排班……”艾拉急切地分辩,声音细碎得像蚊蚋。
“强制休假。”店长指了指后门,“去外面走走,去有风的地方。别整天窝在那个逼仄的更衣室里,像只躲雨的猫。”
艾拉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抹破损的丝袜,像是看着一个必须舍弃的污点。
更衣室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干花粉气味。艾拉把自己关进狭窄的隔间,像是关进一个安全的茧。她脱下那件紧收腰身的黑色连身裙,褪去那双令人如坐针毡的高筒袜。当温润的指尖触碰到膝盖上的皮肤时,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名为“服务生艾拉”的外壳被一件件拆卸。
重新穿上私服时,艾拉感到了一种近乎救赎的松弛。浅米色的针织长外套,面料柔软起伏,把她纤细却略显僵硬的身躯温柔地包裹其中;墨绿色的棉质长裙垂至脚踝,下摆的褶皱里藏着秋日的清冷。她对着镜子,把原本为了搭配女僕发箍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及腰长发拆散,简单束了一个低垂的马尾,只在耳际留下几缕散乱的碎发。
镜子里的少女面色有些苍白,杏眼被一层水汽笼着,看起来像是受惊后尚未回神的鹿。
她背起沉甸甸的长焦相机包,怀里揣着早起辛苦准备的便当,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士兵,从咖啡厅的后门钻进了秋风里。
电联车在空旷的铁轨上颠簸,节奏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是通往郊区的线路,车厢里空荡荡的,唯有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和午后暖阳的草木气。艾拉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额头轻轻贴在略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退化成低矮的红砖平房,最后被大片大片燃烧般的红枫和金黄所取代。
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台二手淘来的胶片相机,指腹摩挲着机身斑驳的蒙皮。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忍受目光、需要微笑问候、需要因为一处丝袜破洞而缩在柜台后的女僕。她是风,是影,是正在移动的浮尘。
电车到达终点——银杏大道。
推开车站检票口的那一刻,一股裹挟着焦糖色甜香味的风迎面扑来。大道两旁延伸出无穷无尽的金黄,那是万千片银杏叶在阳光的透视下形成的璀璨阵仗。地上的落叶厚得像毯子,每踩一步,都会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咔嚓”声。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这种微凉而干燥的空气填满,那股被盯着看的黏腻感终于消散了大半。
她解开头发的皮筋,任由那头黑缎般的长发在风中铺展开来。风有些顽皮,反复拨弄着她鬓角的碎发,那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唇瓣上。艾拉下意识地用指尖想把它们全部塞回耳后,可塞回去一缕,又被风吹起两缕。
她有些气恼地抿了抿嘴,干脆放弃了这份徒劳的整洁,任由头发肆意乱舞。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相机镜头的盖子被摘下,她将眼睛凑近取景框,世界在光学玻璃的过滤下变得更加纯粹。
她捕捉到的一片被风卷起倒挂在树杈上的残叶;捕捉到铁轨尽头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捕捉到长椅上被某位路人遗漏的一角报纸。
走着走着,她在林道深处发现了一棵与众不同的银杏树。
那棵树长得极其高大,树冠像是炸裂开的一团金云,遮蔽了半个天空。阳光穿透密密的叶缝,在泥土上筛出珍珠般滚动的光斑。树下没有其他人,只有被秋日晒得暖烘烘的草地。
艾拉轻轻放下背带,屈膝盘坐了下来。
走了太久的路,小腿有些酸胀。她伸手想去揉捏一下,指尖却在掠过长裙边缘时停住了。在裙摆的掩护下,她刚才在车站长椅上为了方便行动换上的备用黑色丝袜——竟然在翻越栅栏抄近路时,不知被哪里的尖锐利物钩到了。
一个微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抽丝。
艾拉的呼吸滞了一瞬。那种在咖啡厅里未尽的窘迫感,竟又如附骨之蛆般纠缠上来。她盯着那个细小的破口,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掩去了她眼中那一抹近乎偏执的挫败感。
“明明已经换过了……”她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某种自嘲的委屈。
可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肠鸣声。
艾拉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恼人的细节。她转过身,从那个精心包装的布质便当包里取出木制餐盒。那里面装着她晨起五点就准备好的厚蛋烧、撒了黑芝麻的饭团和切成兔子状的章鱼小香肠。
这是她唯一的庇护所。食物的香气在这一刻胜过了一切艺术和哲思。
就在她刚打开便当盒的盖子,准备拿起筷子的那一刻——
左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仿佛重物划过落叶的“沙沙”声。
艾拉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到一阵劲风带着某种毛茸茸的力量从她肘部掠过。
“呜汪!”
一个肉团般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了进来。
艾拉惊叫一声,手里的盖子掉在草地上。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混杂着草木味道的空气。
一条并不算硕大的柴犬,正叼着她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那个绣着小花的便当布袋,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一样快。小狗的眼睛黑亮如豆,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属于“惯犯”的狡黠智慧。它在几米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艾拉一眼,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叼着东西而变得模糊的轻哼,似乎在挑衅,又似乎在打招呼。
那是她辛苦了一个早上的晚餐。
“喂!那是……那个不能……”
艾拉试图喊叫,可长期形成的内向性格让她连呼喊都显得力气薄弱。她几乎是连爬带滑地从草地上站起来,也顾不得整理散乱的长裙,直接朝着那个黄色的小影子追了过去。
“快还给我!”
小柴犬欢快地转了个身,四条腿像上了发条,在金色的海洋里划出一道流动的曲线。
艾拉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的皮鞋踩在湿软腐败的落叶上,失了稳度。她不得不提起长裙的裙摆,露出那双被黑丝包裹的纤细小腿,在银杏大道上跳跃、奔逃。
风更大了,把她的低马尾彻底吹乱,长发像黑色的烟雾在她身后拉开。
“站住……”
小柴犬钻进了一处茂密的低矮灌木丛。艾拉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却在迈步越过一处隆起的树根时,身形猛地打了个趔趄。
布料纤维撕断的轻微爆鸣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嘶——”
艾拉站稳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息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雾。她缓缓弯下腰,拨开有些刺人的木天蓼枝条。
在脚踝上方大约五公分处,那道原本微小的抽丝,被横生出来的枯枝树根毫不留情地豁开。深黑色的网眼瞬间崩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指生生撕扯,向上下蔓延成一道近乎五六厘米长的裂口。
白亮的皮肤在那道黑色的伤口中显现出来,带着运动后的血色红晕,在金色的秋影里透出一种甚至有些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艾拉怔怔地看着那道裂口。
小柴犬从灌木丛的另一头伸出半个脑袋,怀里的布袋还在晃动。它歪着头,仿佛在奇怪这个人类为什么突然停止了游戏。
远处的银杏大道尽头,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残余的光将树影拉得极长,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正悄无声息地向她聚拢。
最新章节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远处的住宅楼顶端迅速消融,像是被泼了一盆稀释过的冷墨。
秋天的白昼缩水得厉害,先前在林道间追逐的热气,随着麦子那串欢快的狗铃铛声远去而消失殆尽。风
树根的绊扯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裂痕,不仅撕开了尼龙纤维,也撕碎了艾拉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宁静。她顾不得脚踝处的凉意,那是微风直接舔舐皮肤的触感,她像是一只惊惶的
那道目光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在艾拉的小腿肚上爬行了整整半个下午。
即便现在那桌客人已经离开了很久,艾拉站在吧台后收拾残局时,依然觉得右腿内侧那处丝袜的破洞在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