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的摇篮曲

意识，是一片破碎的浮木，漂流在冰冷而浑浊的海上。

克莱恩·莫雷蒂时而下沉，坠入充满了血色与疯狂呓语的深渊；时而上浮，被现实中断断续续的剧痛和模糊光影所惊扰。

他记得战争。

那是一场发生在被遗忘的历史角落，无法被普通人知晓的战争。他们面对的是从星空深处渗透而来的污染，是失控的非凡者，是扭曲的、亵渎性的怪物。天空被绯红的月光和不详的星辰所撕裂，大地在非凡力量的碰撞下呻吟、崩坏。

他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为了保护一个刚刚晋升、经验不足的“收割者”，他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一次来自“被缚者”途径高序列强者的灵体之线抽击。

那感觉，就像灵魂被活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现实中的身体也被失控怪物的利爪贯穿了侧腹。

很痛。

即便是在昏迷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剧痛，也像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他感觉自己正被困在一个永无止境的梦魇里。

一会儿，他回到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地下，看到了老尼尔那张在煤气灯下忽明忽暗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脸。一会儿，他又置身于值夜者的娱乐室，邓恩·史密斯正用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看着他，轻声说着：“我们都会犯错。”一会儿，画面又切换到那艘幽灵船上，那位风姿绰约的“星之上将”正微笑着向他递来一杯加了许多方糖的红茶……

那些他早已失去的、珍视的人和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破碎的意识中轮番上演。

他想抓住他们，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他们都像水中的倒影，一触即碎。

最终，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和那来自星空之外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陷入疯狂的低语。

“不……”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身体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微微抽搐，试图从这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所在的，是一间由废弃教堂临时改建的战地医疗室。空气中，消毒水那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伤口上草药膏的味道，以及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战争的、令人作呕的“芬芳”。

昏暗的煤油灯在角落里尽职地燃烧着，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拉扯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克莱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身上的绷带，已经被新渗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小片。他睡得很不安稳，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死的幼兽，只能无助地、一遍遍地，在睡梦中重复着受伤时的痛苦。

就在他再一次因为梦魇而发出痛苦的呓语时，医疗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高大的、略显疲惫的身影，像幽灵一样，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