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江南的脸。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晒得官道两旁的柳树都打了蔫，转眼间，天际尽头便堆满了如浓墨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将下来，仿佛天都要塌了。

振远镖局的镖队在总镖头秦川的带领下，正行至险峻的燕子岭地界。

一行十四人，三辆镖车，护送的是一批即将运往苏杭的顶级云锦。这趟镖，货值虽高，却非官非私，只是一桩寻常的买卖，本不该有什么波澜。

可天有不测风云。

“总镖头，看这天色，怕是要有大雨！”队伍最前方的斥候，老六，勒住马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微眯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秦川抬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乌云，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脚程，赶在雨来之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

“是！”

号令传下，镖师们纷纷扬鞭催马，沉重的镖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得更加厉害。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他们距离那道山梁尚有数里之遥，豆大的雨点便已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初时如珠落玉盘，清脆可闻，可不过十数息的功夫，雨点便连成了线，继而汇成瓢泼之势，仿佛天河决堤。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而至的雷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胯下的马匹都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总镖头！不行了！雨太大了！”队伍里的年轻镖师石敢，用尽力气稳住受惊的马匹，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焦急，“这山路本就湿滑，再这么下去，镖车非得出事不可！”

风雨如晦，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溪流，车轮深陷其中，寸步难行。镖车上的油布虽是特制，也经不住这般狂暴的冲刷。这批云锦若是湿了水，他们振远镖局百年声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秦川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身形稳如山岳，任凭狂风暴雨如何抽打，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那双亮如寒星的眸子，在昏暗的雨幕中缓缓扫视。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左前方半山腰处，那片被茂密林木掩映的黑影。

“老六！”

“在！”

“那是什么地方？”

老六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半晌，高声道：“回总镖头，看那轮廓，像是一座山神庙！这燕子岭上，确实听过有这么个去处，只是早已荒废多年了！”

秦川心中迅速盘算。在这种天气下强行赶路，风险太大。镖货、人员、马匹，都可能出现意外。进庙避雨，是眼下唯一的选择。虽说江湖上有“宁宿荒坟，不住破庙”的说法，盖因破庙最易成为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暗藏凶险。但此刻，相比于大自然的雷霆之威，人世间的凶险，反倒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传令！”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雨的呼啸，“全队转向，去山神庙暂避！石敢，你带两人护住镖车右翼，老六，你带人护住左翼！所有人，兵器不离手，保持警戒！”

“得令！”

镖队在泥泞中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那座若隐若现的破庙，缓缓行去。秦川立马在队伍中央，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他知道，今夜，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这突如其来的风雷，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他们这趟寻常的江南之行，将会被卷入一场无法预料的漩涡之中。

雨夜山神庙 — 第二章 破庙闻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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