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opsis
三年前,防衛省最高機密特戰隊「不死鳥」慘遭恩師背叛,全隊覆沒。唯一活下來的隊長「凰」,懷著血海深仇隱居在東京老街,頂下一家昭和風的大眾澡堂。
Chapter1
「咚——咚——」
那是深埋在雛菊老街地下五十米處的深井泵發出的低鳴。在鳳凰錢湯這棟擁有百年歷史的木造建築裡,這種震動沿著老舊的管道,透過番台那磨得發亮的木質檯面,最終傳導至凰的指尖。
此時的凰,正窩在番台那狹窄的半圓形櫃檯裡。寬大的藏青色法被鬆垮地掛在肩頭,裡面那件白色的緊身背心將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卻又在法被的遮掩下顯出一種禁慾的冷淡。她手裡正捧著一本早已過時的、紙張泛黃的少年漫畫,修長的雙腿在檯面下漫不經心地交疊在一起。
錢湯內的空氣是潮濕且悶熱的。那些從男湯和女湯蒸騰而起的霧氣,帶著廉價皂角的清香,在大堂裡緩緩流動。
凰的臉上沒有表情,杏仁狀的大眼倒映著漫畫裡誇張的戰鬥分鏡,指尖偶爾翻動書頁,發出「沙——」的輕響。在老街街坊眼裡,這個新來的看板娘就像個除了長得漂亮、對什麼都慢半拍的木頭人。
「凰丫頭,還看這老古董呢?」
一隻指甲縫裡塞滿黑色油垢的手扣在了檯面上,打破了這片粘稠的寧靜。
來人是六爺。他是這條老街最資深的修理工,也是最神祕的情報販子。他剛泡完熱水澡,浑身冒著熱氣,一隻眼珠因為早年的事故顯得渾濁不堪。
凰沒有抬頭,只是動作利落地從抽屜裡取出一瓶冰鎮的咖啡牛奶,推到了六爺面前。
「二十塊。」聲音清冷得像深井裡的冰水。
「嘿,你這丫頭,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趣。」六爺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隨即壓低了聲音,獨眼裡閃過一絲與他頹廢外貌不符的精光,「聽說了嗎?最近那幫在港口混的傢伙,又在提三年前那檔子事了。」
凰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三年前,境外那場無人區的圍剿戰。」六爺壓低聲音,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傳聞當時出現了一個怪物。那是個全身通紅、冒著蒸汽的『紅色惡魔』。據說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整整一百名配備了外骨骼裝甲的重裝精銳,連槍都沒來得及開全,就全被折斷了脖子。戰場上留下的只有扭曲的金屬,還有倒下的那一百個人。」
大堂裡的時鐘「嗒、嗒」地走著。
一陣風吹過,鳳凰錢湯那繪有彩色鳳凰的門簾輕輕晃動。
「『獨眼巨鷹』的符號,在那些遺骸上到處都是。」六爺嘿嘿冷笑一聲,「大家都說,那是戰神降世,或者是某種暴走的生物兵器。可惜啊,最後誰也沒見過那惡魔長什麼樣,只說他在漫天的白色蒸汽裡,像一道紅光一樣消失了。」
凰依然低頭看著漫畫。但在法被寬大的袖口裡,她的左手已然悄悄握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獨眼巨鷹……」
她在心底默念這個詞,腦海中瞬間炸裂開無數破碎的畫面:焦黑的土地、噴湧的血漿,以及那種幾乎要燒毀大腦的極致高溫。
「那些是都市傳說。」凰平靜地開口,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波瀾,「六爺,你水泡太久,腦袋糊塗了。」
「也是,那種怪物怎麼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六爺搖搖頭,放下空瓶,轉身走向那被雨幕籠罩的老街。
隨著六爺的離開,錢湯的大門緩緩關上。
大堂裡只剩下深井泵那單調的震動聲。
「嗤——」
一道細微的、充滿壓力的蒸汽聲從凰的領口處溢出。她猛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的熱流。心臟開始加速,那不是因為悸動,而是因為某種刻入靈魂的殺戮本能被剛才的話語喚醒。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通體漆黑、僅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獨眼巨鷹」圖騰的卡片。
皮膚迅速充血,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粉紅。細密的汗珠剛從額頭滲出,就被體表的熱量蒸發成白霧,縈繞在她的發梢。
她轉過頭,看向後方那口連接著深井泵的特製水龍頭。那是她為了壓制體內那股毀滅性的熱量,專門改造的噴頭。
「嘩——!」
接近0°C的地下水瘋狂地噴湧而出,淋在她的手腕上。冷熱交替的瞬間,大量的白色蒸汽「嗤嗤」地騰起,將整個番台區遮蔽得如夢似幻。
「擊倒那一百個人……」
她看著鏡子中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瞳孔,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只用了八十秒。」
剩下的四十秒,她是在那堆金屬垃圾中找到一張卡片。那張被血浸透、漆黑的底色,銀色的「獨眼巨鷹」圖騰的卡片。
就在這時,錢湯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伴隨著「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響。
「哎呀呀,真是倒霉透頂的一天。」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領帶歪斜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他渾身濕透,黑髮貼在額頭上,手裡還拎著一隻壞掉的雨傘。
他是新藤梟,這片轄區出了名的落魄刑警。
梟一進門就愣住了。他看著番台後面那團還未散去的白色蒸汽,又看了看那個手腕上還滴著冰水、臉色紅得有些不自然的看板娘。
「老闆娘,你這是……在裡面煮火鍋呢?」梟吸了吸鼻子,敏銳的嗅覺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焦灼味,以及那種屬於強者的危險氣息。
凰迅速垂下袖口,臉上的潮紅在冰水的冷卻下飛速褪去,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冷淡表情。
「水管漏了。」她言簡意賅。
「是嗎?」梟瞇起眼睛,視線在凰那略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知趣地挪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被雨水打濕的香菸,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給我個臉盆,再要一塊毛巾。最近那個連環失蹤案搞得我頭都要炸了。」
凰沒說話,轉身取過洗臉盆和毛巾遞給他。
就在兩人交接盆子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觸碰。
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好熱。那不是正常人的體溫,那是某種正在劇烈運作的引擎散發出的餘熱。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凰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睛。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彷彿不是面對一個錢湯少女,而是面對一個正從高空俯瞰戰場的獵食者。
「那個案子。」凰突然開口,語氣平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你一直在看受害者的通訊記錄吧?」
梟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強烈的電磁波清潔劑味道。那是只有處理過大量受損電子設備的技術科才會留下的氣味。」凰淡淡地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絲軍事心理學式的精準,「但在這種雨天,通訊基站的信號會產生微小的偏移。如果你只盯著基站的定位點,你永遠找不到兇手。你要找的,是那些在信號覆蓋區邊緣、卻有著穩定電力供應的『死角』。」
梟徹底呆住了。他手裡的臉盆差點掉在地上。
這個邏輯,他之前在警局想破腦袋也沒理清楚。剛才凰那一席話,簡直就像是特種部隊在進行滲透作戰前的環境分析。
「你……到底是誰?」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神中那種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刑警特有的銳利。
凰恢復了沉默,低下頭重新翻開漫畫。
「二十塊。毛巾錢另算。」
梟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子在保護著什麼,或者是隱藏著什麼。而那種隱隱散發出的熱力,讓他這個在冰冷的現實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刑警,竟然感到了一種久違的、甚至有些羞恥的安心感。
「看破不說破,這可是老街的規矩。」梟湊近番台,壓低聲音,呼吸交錯間,他聞到了凰身上那股奇怪的、像是雨後森林被烈日灼燒過的奇異芬芳,「謝了,小鳳凰。等我破了案,請你吃這條街最貴的鯛魚燒。」
凰的耳朵尖微微動了動。
「那家店週三歇業。」她依然沒抬頭,但語氣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梟大笑著走進男湯,那背影顯得輕鬆了不少。
凰看著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保護欲?她自嘲地笑了笑。一個手染鮮血的幽靈,竟然會想去保護一個落魄的刑警。真是沒救了。
半小時後,新藤梟洗完澡離開了鳳凰錢湯。
老街的暴雨愈演愈烈。
「沙沙——沙沙——」
雨水敲擊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人高的水霧。霓虹燈的招牌在積水裡扭曲變形,紅的、綠的光影交織在一起,像是城市潰爛的傷口。
在錢湯正對面的陰暗巷口,一個黑色的人影正靜靜地撐著一把黑傘。
那是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修長的黑色雨衣,領口拉得極高。
她緩緩抬起手,虎口處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持重型狙擊步槍或者戰術格刀才會留下的痕跡。
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
藉著昏暗的街燈,可以看到那張卡片與凰手裡的那張一模一樣。漆黑的底色,銀色的「獨眼巨鷹」圖騰在雨水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她看著鳳凰錢湯那暖黃色的燈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而殘酷的弧度。
「終於找到你了……『零號』。」
女人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極其空洞,像是從地底鑽出的幽靈。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畢竟,沒有隊長的『不死鳥』,可是不完整的啊。」
她隨手將卡片揣回口袋,轉身沒入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背影。
而此時,在番台後的凰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外那片無盡的漆黑。
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寒入骨髓的殺氣。
不死鳥,尚未熄滅。
而這平靜的老街,終究要被那抹紅色的烈焰,再次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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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心臟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通紅的胸腔裡揮動鐵錘。凰跪倒在碎裂的混凝土塊上,右手死死按住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豁口,溫熱的血液順著冰冷的作戰服鱗片滴落,在積
「嗤——!」
重型反器材狙擊彈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擦著那女子的肩頭咆哮而過。高速旋轉的氣流瞬間撕裂了黑色的軍用雨衣,碎裂的化學纖維在慘白的燈光下飛散,帶著一股焦糊的橡膠味。女子僅僅是
「嗤——!」
高壓蒸汽從凰後背的作戰服縫隙中狂暴噴出,將四周潮濕的霉味瞬間加熱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焦灼感。在那百分之一秒內,世界在凰的眼底慢了下來,化作一幀幀被拉長
「叮。」
金屬與木質番台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錢湯大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枚象徵著秩序與安穩的銀色警徽,在昏黃的燈光下翻轉、跳動,最後冷冷地躺在沾有水漬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