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枯竭荒原特有的死寂，刮过低矮的玄武岩脊。

这里的风里没有半点魔力，干瘪、粗砺，像生锈的铁锉一样刮擦着外露的肌肤。艾莉丝蜷缩在岩石缝隙间，破旧的亚麻斗篷早已被冻得发硬。她试图往里缩了缩，纤窄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蹭在冰冷的岩壁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冷。

极地的寒气正顺着她破损的小皮靴往上爬，冻得她脚趾麻木。吸入肺里的空气像掺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的隐痛。她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试探着去感知虚空。空气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游离的魔力微粒都没有，只有冰冷死寂的虚无。

没有魔力，凡人的肉体就只是任由寒风宰割的朽木。

艾莉丝合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半年前的圣域高地。那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金蓝色的霓虹晨雾，甜腻、温热，吸入一口便能让四肢百骸泛起酥麻的饱胀感。在名门环绕的白色尖塔中，执政官奥古斯都之子站在高高的测试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容器狭小，不过卮漏之器。』

那个高大得有些畸形的贵族青年冷笑，指尖悬浮着巨大如车轮的火球，带起的热浪几乎灼伤她的脸颊。测试水晶上，代表艾莉丝魔力上限的刻度只停留在最底端，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蛛丝。

『平民就是平民，连承载神恩的碗都端不稳，还妄想窥探高阶魔法？滚回你的泥潭去吧。』

哄笑声至今还在耳畔回响，伴随着那些落在她身上、带着黏湿恶意的目光。

艾莉丝猛地睁开眼，深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那痛觉让她清醒过来，也驱散了体内那一丝因寒冷而生的懈怠。

她不能死在这里。哪怕体内的“魔力容器”只有针尖大小，她也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极北高空的浮空城。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细碎的咔哒声。

那不是风吹动碎石的声音。那是某种带有重量的爪子，踩在冻结的坚硬冰壳上发出的脆响。

艾莉丝的脊背瞬间僵硬。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紧了粗糙的岩壁。粗砺的石面隔着单薄的内衣，磨得她背部的肌肤生疼。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风沙模糊的阴影。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空气中多了一股腥臭的气味，混杂着腐烂的冻肉与野兽涎水的黏腻感。一只巨大的阴影缓缓从岩石阴影中踱了出来。那是冰原上的噬骨兽，骨架庞大得像一匹小马，干瘪的皮毛下肋骨根根分明，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荧荧绿光。

野兽的嗅觉极其灵敏，尤其是对活人温热的血肉。

它在风中抽动着湿漉漉的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黏稠的涎水顺着尖牙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固成灰白色的冰珠。

艾莉丝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黏糊糊地贴着魔杖粗糙的木质纹理。她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到耳膜，震得她脑海嗡嗡作响。

野兽正一步步逼近。它那粗重的喘息声在风中清晰可闻。

跑？

在这种毫无魔力的枯竭荒原上，凡人的双腿绝不可能跑得过一头饥饿的捕食者。

艾莉丝缓缓闭上眼。她必须使用魔法。

可是，她体内的气态魔力储备实在太少了。如果按照学院里教授的传统方法，将魔力释放出来形成护盾，那点微薄的能量会在脱离身体的瞬间被外界的寒风撕碎。

既然“容器”无法变大，那就只能改变魔力的形态。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开始强行控制体内仅存的那一小股气态魔力。她不让它们向外扩张，反而用精神力死死裹住它们，向着身体最深处、最狭窄的那一点疯狂压缩。

这是一条禁忌的道路。从未有魔法书记录过将魔力往身体内部压缩的先例，因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唔……”

一声极力忍耐的闷哼从艾莉丝的喉咙深处溢出。

当气态的魔力被强行挤压成液态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在她的腹部陡然炸裂。那热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与外界的极寒形成了可怕的拉锯。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刚从额头渗出，便被寒风吹成冰屑，挂在墨黑的鬓发梢上。

后颈、锁骨窝，还有大腿内侧那些最敏感的肌肤，在魔力液化的瞬间泛起了一阵阵异样的酥麻与战栗。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带电的细针，在皮下轻柔却细密地攒动，带起一阵阵让人手脚发软的潮红。

原本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颊，此时竟浮现出两抹病态的红晕。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温热，在冰冷的空气中吐出一团团白雾。

野兽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热源。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而来。

艾莉丝在这一瞬间睁开双眼。她的瞳孔深处，那抹原本黯淡的深灰此时竟亮起了蛛网般复杂的银蓝细纹，妖冶而美丽。

“压……缩……”

她在心底疯狂地呐喊。

液态的魔力在极度高压下，终于承受不住，在她的丹田处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碎裂声。

轰！

液态魔力瞬间凝结成了晶体。

一粒微小如尘埃、却蕴含着恐怖密度的固态魔力晶体在体内诞生。

那一瞬间，澎湃的力量感席卷全身。原本干涸的经络仿佛注入了滚烫的岩浆，酸痛与快感交织，让她忍不住扬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了一声似痛苦又似愉悦的低吟。

野兽的利爪已经到了眼前，距离她的面颊只有半尺之遥。她甚至能看清那爪刃上残留的碎肉与干涸的血迹。

艾莉丝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一粒体内的魔力结晶瞬间分化出一缕极细、极亮的光丝，顺着她的指尖射出。那光丝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银蓝色，没有带起半点声光，却在接触到野兽头颅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噗通。

庞大的兽尸顺着惯性砸在她的身前，扬起大片灰白色的尘土。野兽的额头上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细孔，甚至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它的生机在触碰到那一缕高维晶化魔力的瞬间，便被彻底抹杀。

风暴似乎在这一刻停息了片刻。

艾莉丝虚脱地瘫软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衣衫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被野兽的余波撕裂，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与精致的锁骨。汗水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那若隐若现的衣领深处。

成功了。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手心还残留着魔力晶化后留下的冰凉刺痛感。

但危机并没有过去。血腥味（尽管极少）和刚才那声咆哮，已经在这寂静的荒原上传得很远。远处的黑暗中，更多的沙沙声开始在冰原上蔓延开来。

艾莉丝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强行在体内压缩晶化魔力的后遗症在此时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每动一下，大腿内侧和腰侧的肌肉都会泛起阵阵痉挛般的酥麻，连站立都变得无比奢侈。

黑暗中的阴影越来越密，无数点幽绿的荧光在荒原尽头缓缓亮起。

艾莉丝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微微张着红唇喘息，冰凉的指尖死死抠入泥土中，试图用痛觉唤醒麻木的身体。

就在此时，头顶那片常年被黑云笼罩的极夜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奇异的金蓝色光芒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了她前方不远处的雪原上。

伴随着那道光芒，一阵沉闷如雷鸣的低吼，从万丈高空的云雾深处缓缓降落。

那是……龙吟？

人形新龍：凡人的極致精煉 — 第3章 貪婪的反噬與凡人的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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