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玻璃大门自动滑开，发出的“叮咚”声清脆悦耳，像是在欢迎两位尊贵的客户光临。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冷气开得比太平间还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这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像是整个文明的临终喘息。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他看见两个戴着恐怖面具、其中一个还拿着枪的劫匪冲进来，只是稍稍抬了下眉毛。没有尖叫，没有按响警报，甚至连擦眼镜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下午好，”他戴上眼镜，目光越过镜片，平静地审视着他们，“两位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莱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克莱尔往前迈了一步，将枪口对准他。这本该是全剧最紧张的一幕，但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打……打劫。”克莱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让枪口保持稳定。

“好的，打劫。”经理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从柜台下拿出几个不同尺寸的钱袋和一只黑色的手提箱，将它们一字排开。“请问需要多少？现金还是不记名债券？另外，建议使用手提箱，这样在奔跑的时候看起来更专业。”

莱昂的小丑面具下，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O型。

克莱尔也愣住了。她握着枪，站在原地。

“抢……抢多少？”

克莱尔问莱昂。

莱昂在面具下眨着眼睛。

经理看他们没有反应，善解人意地自己做出了决定。“那就一百万美元吧。对于初次体验的客户来说，这是一个不大不小，既有满足感又便于携带的数额。刚好装满这个箱子。”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点钞机里取出一捆捆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进手提箱里，然后“啪”的一声合上箱盖，推到柜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敬业精神。

莱昂机械地走上前，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克莱尔的枪口还指着经理，但气势已经完全泄了。

“你不害怕？”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经理反问，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真诚的困惑。“人生就像一份工作，总有打卡下班的时候。有些人选择提前离岗，有些人选择站到最后一分钟。仅此而已。”

“那你……”克莱尔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被抢劫的对象产生了好奇，“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经理扶了扶自己的领带，那条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领带在银行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荒诞的光泽。他脸上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微笑。

“像平常一样。”他说，“下班，回家，给我养的那盆薄荷浇水，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睡觉，等着享受周末。”

克莱尔彻底无言以对。她收起枪，和莱昂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面具后面，她看到了一样彻底的茫然。

两人转身，快步走出了银行。自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叮咚”，仿佛在说“欢迎下次光临”。

他们跳上凯迪拉克，莱昂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死寂的城市主干道。开出几个街区后，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莱昂打开了车载音响，想用音乐驱散这诡异的气氛。然而，收音机里传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女声，正在进行整点新闻播报。

“……根据全球联合天文台的最新追踪数据，代号‘终焉’的A-7级陨石已于今日凌晨进入洛希极限。其轨道稳定，预计将在四十七小时五十三分钟后，撞击预定坐标点。目前，人类现有技术尚无任何有效拦截手段。请各位公民保持冷静，珍惜最后的时光……”

广播还在继续播报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诉说着这颗陨石是六千六百万年前那颗的多少倍大，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在之后的几十年又会发生什么。莱昂关掉了它。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莱昂低头，看了一眼副驾座位上的那个黑色手提箱。他伸手，打开了箱盖。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混合气味的钞票，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百万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股属于金钱的、曾经能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气味，此刻正浓烈地弥漫在小小的车厢里，与窗外那个正在走向末路的世界，形成了一个辛辣而又绝望的讽刺。

末日：代号A-7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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