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半秒前戛然而止。

“甜心屋”女僕咖啡廳的蕾絲吊燈晃動了一下，隨即像被無形的手掐斷了呼吸，光線瞬間抽乾。取而代之的，是頭頂天花板無聲裂開的一道深紫黑色縫隙。那裂縫不帶任何光澤，倒像是夜空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邊緣翻卷著幽暗的毛邊，瘋狂吞噬著周圍僅存的微光。

艾拉的指尖還按在咖啡壺的把手上。壺身殘存的熱度透過指腹傳來，可她的脊背卻在一瞬間被冰涼的空氣浸透。

“丫頭……”

吧台角落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那是常客爺爺的聲音，這位總是縮在角落裡擺弄舊圖紙的退休老物理學家，此時正扶著桌角試圖站起。

艾拉下意識地轉過頭，杏仁般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縮緊。

一道從裂縫中垂落的黑影正像潮水般蔓延過老人的腳踝。那沒有實體的陰暗物質所過之處，沒有血腥的撕裂，也沒有痛苦的慘叫，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悄無聲息。老人的小腿、膝蓋、腰部，在接觸到黑影的剎那，便如融化的蠟像般消解，只剩下空蕩蕩的呢子褲管無力地塌陷下去。

“爺爺！”艾拉的嗓子發緊，喉嚨裡像塞了團乾燥的棉花，發不出完整的音符。她下意識地想要邁步，緊身女僕裝的裙擺卻在慌亂中絆住了她的膝蓋。

老人的上半身還在迅速消失。在被那團粘稠的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隻銀色的東西重重砸進了艾拉的手心。

“替我守住……最後的誤判……”

乾枯的手指在觸碰到艾拉皮膚的瞬間便化為了飛灰。老人的呢子外套、金絲眼鏡“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散落在一地上。

艾拉癱坐在地上，掌心死死攥著那隻硬物。

那是一隻銀色懷錶殼，沒有玻璃表蓋，邊緣帶著幾道深深的裂痕，金屬的冰冷感透過掌心的皮膚，像一根細針般直直扎進她的神經。周圍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那是咖啡豆在高溫熔毀中散發的殘香，夾雜著粉塵與一種說不清的、像雨後泥土發霉的腥氣。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耳膜內“咚、咚”的重擊聲。艾拉本能地將那枚冰冷的懷錶塞進了女僕裝領口深處。緊繃的布料將懷錶死死壓在她溫熱的胸口上，金屬的極寒與肌膚的極熱在窄小的空間裡劇烈交融，激起一陣令人戰栗的酥麻。這股寒意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從近乎凍結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不能死在這裡。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趴下！”

一聲急促的低喝伴隨著勁風襲來。一隻柔軟卻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艾拉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按向地面。

溫熱的軀體貼了上來。莉娜微喘著，修長的雙腿緊緊壓著艾拉的腿側，將她護在吧台的陰影下。莉娜身上的汗水混合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直往艾拉的鼻腔裡鑽。隔著單薄撕裂的白圍裙，艾拉能清晰地感覺到莉娜胸口的起伏，那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溫熱與柔軟，在這一刻成了唯一的避風港。

“莉娜姐……”艾拉的臉頰貼著莉娜的鎖骨，汗水在兩人的肌膚間黏糊地摩擦，帶來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羞恥感。在這種隨時會丟掉性命的關頭，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親密的接觸而心跳加速，這種認知讓她羞愧得想閉上眼睛。

“別出聲，它們對光影的變化很敏感。”莉娜在她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隻黑影正從吧台上方緩緩飄過，邊緣的觸鬚在空氣中帶起刺耳的嘶嘶聲，像是有無數張隱形的嘴在咀嚼著虛空。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地板上響起。

懷錶從艾拉破損的女僕裝領口滑了出來，在地板上滾動了幾圈，好死不死地停在了不遠處的一片碎光之中。那是從破碎的櫥窗外折射進來的一縷微弱陽光，在灰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扎眼。

那隻黑影的觸鬚瞬間繃直，方向直指那枚折射著銀光的懷錶。

“不行……那是爺爺留下的……”

艾拉的腦海中閃過老人消失前那雙渾濁卻充滿期盼的眼睛。一股莫名的熱血在胸膛中炸開，壓倒了所有的膽怯。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莉娜的保護，整個人像一隻輕盈的貓科動物般躥了出去。

“艾拉！瘋了嗎！”莉娜的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破損的黑色絲襪在粗糙的木質地板上摩擦，刺痛感傳來，但艾拉已經顧不上了。緊身的女僕裝短裙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翻卷，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她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在黑影的觸手即將碰觸到懷錶的前一瞬，五指猛地收攏，將那枚銀殼死死扣在手心。

與此同時，背後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暴虐的低吼。

一隻粗壯的手臂毫無預兆地從斜刺裡伸出，帶著粗糙的繭子，粗暴地勒住了艾拉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後拖去。

“放手！蠢貨！”

男人的聲音冰冷而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凱一把奪向她手中的懷錶，手指扣在她的手背上，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

“不放！這是我的！”艾拉咬緊牙關，清純的杏仁大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倔強火焰。她一口咬在凱的手腕上，嘴裡立刻嚐到了鹹澀的血腥味，那股鐵鏽般的味道混雜著恐懼，竟然在舌尖化開一絲奇異的、令人亢奮的微甜。

凱吃痛，低咒了一聲。身後的黑影已經如附骨之疽般湧了上來，空氣中的霉味和腐敗氣息濃烈得令人作嘔。

“該死。”

凱放棄了奪取懷錶，手臂猛地用力，直接將艾拉攔腰扛到了肩膀上。

艾拉的腹部重重地撞在他堅硬的戰術肩甲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修長的美腿在空中無助地踢蹬，破損的絲襪在推搡中進一步撕裂，大腿內側敏感的肌膚不可避免地與凱粗糙的作訓服布料劇烈摩擦。凱奔跑時的肌肉律動透過布料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灼熱的體溫隔著衣服燙得她渾身發軟。

“放我下來！莉娜姐還在後面！”艾拉的雙手無力地拍打著凱的後背，喘息聲與凱沉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閉嘴，想死就繼續叫。”凱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他一邊單手托著艾拉，一邊用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刃，狠狠刺向從側方撲來的一道黑影。

黑影在刀鋒下快速彈開，但更多的陰暗物質正從大廳各處匯聚過來。咖啡廳的後門近在咫尺，木質門板上散發著油漆剝落的霉味。

凱幾步衝到門前，粗暴地用肩膀撞開門板，隨後像丟棄一件行李般，將肩上的艾拉狠狠扔了出去。緊接著，他轉身拽出跟在後面的莉娜，同樣將她甩向門外的雨地。

“咚！”

艾拉狼狽地摔在後巷潮濕的青石板路上，裙擺沾滿了泥水，破損的衣袖裡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上面滿是擦傷。

後門在她眼前轟然關閉。門縫裡最後傳來的是凱粗重的喘息，以及重物撞擊門板的沉悶聲響。

雨水無情地砸落在艾拉的臉上，冰冷刺骨。她狼狽地爬起來，靠在濕冷的小巷牆壁上，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隻滿是裂痕的銀色懷錶。莉娜跌坐在她身邊，渾身濕透，正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氣，伸手將艾拉拉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莉娜的聲音在雨中顯得那麼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魔力。

艾拉將頭埋在莉娜溫熱的頸窩裡，看著那扇緊閉的後門。那個冷酷暴力的男人，那個差點搶走她懷錶的凱，此刻恐怕正獨自面對門後的怪物。

“為什麼要做到這步……”艾拉喃喃自語，指尖撫摸著懷錶粗糙的邊緣。

遠處的天空依然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裂隙如同惡魔的眼眸般俯瞰著這座陷入死寂的城市。所有電子表和手機屏幕都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黑了下去，但艾拉的直覺告訴她，留給她們的時間，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在這個失去秩序的大都會新港，第一個六小時，才剛剛開始。

24小時永夜狂奔：空塔與量子少女 — 第4章 塔頂幻影與絕望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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