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盏灯亮着。

灯光很白，照得墙壁没有一点温度。窗外是纽约十二月的灰天，雪没有落下来，只把玻璃冻出一层薄雾。我盯着那层雾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间病房里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Blackwood Pack遭到化学袭击。我带着医疗队守在边界线，把最后一批孩子送进隔离室，自己吸入了最多的毒雾。医生说我的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Adrian没有来看我。他只让人送过两次花，花卡上连字都没有。

第三次送来的不是花。

是离婚协议。

Rowan Hale站在床边，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难看。他是Blackwood Pack的Beta，也是这三个月里唯一每天来病房的人。他把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放在我被子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Celeste。”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Alpha让我转交。”

我没有马上打开。

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Adrian Blackwood已经寄过六份离婚协议。第一份，是在他要接管Pack全部账户时。他说我身体不好，不适合继续处理财务。第二份，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说Maris Lorne需要搬进主宅，因为她从小没有安全感。第三份，在我生日那天。他说Finn需要一个更温柔的照顾者，Maris比我合适。

后面三份，理由我都记得。

Maris要做他的私人助理。Maris在Pack宴会上哭了，我必须向她道歉。Maris想搬进Luna房，因为她说那里的月光能让她睡得安稳。

每一次，我都撕了协议。

不是因为我舍不得Luna的位置。也不是因为我离不开Blackwood Pack。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还守着这段婚姻，Finn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夜里常常疼到发抖。他小时候只要哭，我抱一抱，他就会把脸埋在我肩上，小声叫妈妈。

我为了那声妈妈，忍了太多。

Rowan看着我，喉结动了动。“这次不一样。”

我低头打开文件夹。

协议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Adrian的字迹干净，冷硬，和他本人一样没有多余温度。

接受Maris Lorne为co-Luna，协议作废。拒绝，则离婚立即生效。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Rowan的脸更白了。“Celeste，你不用现在做决定。”

“他什么时候要答复？”

Rowan沉默两秒。“今晚。加冕礼开始前。”

加冕礼。

原来他连仪式都准备好了。

我慢慢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划过指腹时有一点疼。我没有立刻拿笔，而是伸手摸向枕头下面。

那里藏着另一份文件。

今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时把它交给我。他说话很轻，眼睛却不敢看我太久。

十周。

我怀孕十周了。

三个月前，我以为自己快死了。两个月前，我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一个小时前，我才知道我身体里还有一个孩子，也许不止一个。医生说数值有点特别，建议过几天再做详细检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

而是我忽然明白，如果Adrian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会先问我疼不疼，也不会问我想不想留下。他会把孩子写进Blackwood Pack的继承名单，把我重新关回主宅，把我的身体变成另一个可以被他安排的地方。

我已经被安排够了。

“给我笔。”我说。

Rowan怔住。“Celeste。”

“笔。”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钢笔，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很紧。

我接过来。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发抖。

没有。

Celeste Vale。

我的名字写得很稳。

签完后，我把孕检报告折成四折，塞进病号服贴近胸口的内袋。那里没有拉链，我只能用掌心压住。隔着薄薄的布，我仿佛能感觉到纸张边角硌着皮肤。

像一个小小的提醒。

我不是一个人。

Rowan看着协议，眼底有压不住的怒意。“他会后悔。”

“不会。”我把钢笔还给他，“Adrian从不后悔。他只会觉得别人没有按他的意思活。”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反而轻了些。

我掀开被子。

Rowan立刻伸手扶我。“你要做什么？”

“去加冕礼。”

“你不能走。医生说你的腿——”

“医生还说我可能醒不过来。”我扶着床沿坐起来，脚踩到地上时，一阵尖锐的疼从小腿窜到腰后。我咬住舌尖，没有让声音漏出来。“我醒了。”

Rowan蹲下来，想替我拿拖鞋。

我没有让他碰。

我需要自己站起来。

这不是逞强。是我必须记住，离开Adrian以后，我能靠的第一双手，应该是我自己的。

第一次站稳时，我眼前黑了一瞬。病房里的灯变成一片模糊的白。我扶住床头，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门口走。

每一步都疼。

但疼是好事。

疼说明我还有身体。还有路。还有机会把自己从这段婚姻里拔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很远的音乐声。Blackwood Pack的主宅和医院连着一条玻璃长廊，平时很安静。今晚却有人在那边演奏弦乐。欢快，明亮，像在庆祝一场新婚。

我停了一下。

Rowan站在我身后，声音发哑。“他们邀请了很多Alpha。Adrian说你身体不好，不会出席。”

“他说我不会拒绝，对吗？”

Rowan没有回答。

我懂了。

Adrian一定告诉所有人，Celeste只是闹脾气。Celeste爱他太久了。Celeste不敢离开Blackwood Pack。只要他给出一点台阶，她就会像前六次那样把协议撕掉，然后继续做那个安静、能干、不会让他丢脸的Luna。

可惜他忘了。

人不是每一次被刀划开，都还愿意把伤口缝好给别人看。

电梯门打开时，我从金属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头发没有打理，脸色苍白，病号服宽得不像话。我看起来不像Blackwood Pack的Luna，更像一个刚从手术台上逃下来的女人。

这很好。

今晚所有人都该看清楚，我是以什么样子走出这段婚姻的。

我把离婚协议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的孕检报告。

音乐越来越近。

门外有人笑，有人低声恭维，有人说Maris今晚真漂亮。还有人提起我，说我病了这么久，Adrian愿意给Pack找一个能承担事务的co-Luna，其实也算仁慈。

仁慈。

我差点笑出声。

Rowan替我推开宴会厅的侧门。

暖光扑面而来。酒香，香水味，月银花的气味，一起压过来。我抬头，看见大厅最前方的台阶上，Adrian穿着深色礼服，手里拿着那顶属于Luna的月银冠。

Maris站在他面前，眼眶微红，像一朵终于等到阳光的花。

Adrian的手正要落下。

我向前走了一步。

有人先看见我，杯子掉在地上。

清脆一声。

整个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

Adrian转过头。

我们隔着满厅宾客对视。

他的眼神先是震惊，然后迅速冷下去，像我又做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事。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穿着病号服，踩着一次比一次稳的脚步，走到他面前，把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按在他胸口。

“别麻烦了，Adrian。”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所有人听见。

“co-Luna就不用立了。”

我看了一眼Maris，又看回他。

“离婚协议我签了。等它生效，你可以直接让她做你的Luna。”

Adrian的手僵在半空。

那顶月银冠没有落到Maris头上。

而我胸口那份孕检报告，贴着心跳，轻轻硌了我一下。

被Alpha抛弃后，我带着他的双胞胎归来 — 第003章 她只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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