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delions and Detonators

周五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期盼，仿佛空气中每一个不安分的尘埃都在为即将到C來的周末而雀跃。对于霍格沃茨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意味着可以暂时将如尼文的翻译和魔药的配比抛诸脑后，享受片刻的安宁。但对于弗雷德·韦斯莱而言，这意味着绝佳的实验时机。

“你确定这儿行吗，弗雷德？”乔治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着走廊两端。这条连接着三楼魔咒课教室和钟楼庭院的通道在此时此刻总是人迹罕至，斑驳的石墙上，挂毯里的骑士正在打着瞌己睡。

“当然，”弗雷德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从长袍内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某种干瘪果核的东西，“相信我，乔治。‘便携式沼泽’的升级版，三秒内生效，范围更广，效果更……湿润。费尔奇绝对会爱死我们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独属于韦斯莱双子的、混合着狡黠与天才般创造力的光芒。那是一种预示着麻烦，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乔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他哥哥如出一辙。“希望如此。上次那个版本只弄湿了他的鞋子，他甚至没追我们超过一百码。”

“那是耻辱，”弗雷德严肃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谈论什么学术难题，“这次，我们要的是身临其境的体验。”他清了清嗓子，将那颗果核高高抛起，魔杖精准地指向它，口中念出一串自创的、听起来像是打嗝和咳嗽混合体的咒语。

“沼泽深陷！”

果核在半空中迸发出一阵绿色的、带着腥味的烟雾。起初，一切似乎毫无动静。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困惑。

“呃，弗雷德……”乔治刚开口，脚下的石砖地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湿润，并迅速转为一片浑浊的、冒着泡的泥潭。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成功了！”弗雷德兴奋地大喊，他不得不跳到一旁的窗台上，以免自己的新靴子遭殃。

沼泽迅速扩张，从一个小水洼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小型湿地，墨绿色的泥水甚至已经没过了挂毯的下摆，惊得里面的骑士发出了愤怒的尖叫。

就在弗雷德和乔治为他们的杰作而击掌庆祝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拐了进来，显然没料到会一头撞进一片室内沼泽里。

那是个赫奇帕奇学院的女孩，弗雷德对她有点模糊的印象。她总是独来独往，抱着厚厚的书本穿梭于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像个安静的影子。她有一头柔顺的浅棕色头发，此刻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自己怀里那堆比她脑袋还高的书。

“噢——梅林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倒去。

弗雷德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他和乔治眼睁睁地看着女孩摔倒在沼泽的边缘，虽然她大部分身体幸运地落在了干爽的石板上，但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却整个儿滑进了泥潭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嘟”声。

女孩顾不上自己摔疼的胳膊，手忙脚乱地从泥水里把书包捞了出来。书包已经彻底湿透，不断滴下肮脏的泥水，将她干净的校袍裙摆染上了一片狼藉的污渍。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从恶作剧成功的狂喜变得无比尴尬。

“呃，”乔治摸了摸鼻子，“看来我们的‘身临其境’效果有点太好了。”

弗雷德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女孩面前。他看到她低着头，紧紧抱着那个滴水的书包，一言不发。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嘿，那个……很抱歉，”弗雷德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我们只是在进行一项小小的……学术研究。”

女孩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书包。弗雷德能看到泥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

乔治也凑了过来，他迅速地挥动魔杖，念了一句反咒。那片壮观的便携式沼泽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收缩，发出一阵嘶嘶声，最后连同那股难闻的味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看，都清理干净了。”乔治轻松地说，“至于你的书包……一个简单的‘清理一新’和‘烘干咒’就能搞定。”

然而，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她缓缓地蹲下身，把沉重的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弗雷德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面大部分的书都被防水咒保护得很好，但有一本……

那是一本非常古老的、用深蓝色皮革做封面的厚重词典。此刻，它正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书页肿胀，边缘滴着泥水。最糟糕的是，封面上那些原本闪烁着微光的、用银线绣成的古代魔文图案，此刻光芒尽失，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已经断裂。

女孩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破损的封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弗雷德看到，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了她放在书上的手背上，不知道是来自书包的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下弗雷德确定了，她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她在伤心。

一种陌生的、针扎般的愧疚感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恶作剧的乐趣在于那些夸张的尖叫和无伤大雅的混乱，而不是让一个安静的女孩对着一本破书掉眼泪。

“嘿，听着，我……”弗雷德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他擅长安慰那些因为恶作剧而气急败坏的人，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无声的悲伤。

就在这时，巡逻的费尔奇那熟悉的、拖着脚走路的声音伴随着洛丽丝夫人的猫叫声从远处传来。

“快走！”乔治猛地拉了一把弗雷德的胳膊。

弗雷德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悲伤的雕像。他一咬牙，转身和乔治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逃跑是韦斯莱双子的本能，但这一次，弗雷德第一次在逃跑时感觉后背发烫。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本被毁掉的古籍，和那个女孩低着头时，一言不发的、颤抖的肩膀。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